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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音乐,猫,透明的汽水,侦探小说和家…… 明亮与漆黑哪一个更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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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월 18일

玉柳映月江风寒(八)

9月14日更新
      “入夜?”程剑寒笑了,“蓝少也有疏忽的时候啊,我刚刚惊动了陆鸿渐,那女人若出门不见了陆鸿渐,一定有所防备,我们到时再去不是让人抓个正着?”
    蓝玉暖笑得春风拂面:“程少精明,不过,若陆鸿渐折返,我们不就有了机会?”
    程剑寒对他的话不再那么惊异了,反而产生了兴趣:“你怎么知道他一定折返?”
    “陆总捕头多年来追缉海月派曾悦琳从江南到江北,踏遍九省十八路仍旧弃而不舍,能令他驻足近半年的所在,他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跟踪而放弃的。”蓝玉暖说得自信从容。
    “你是说,那女人可能是曾悦琳?!”程剑寒听了这个能让江湖中无数豪杰闻风丧胆的名字丝毫没有惧意,反而两眼放光,搓着手一脚蹬在凳上探身去问。
    “有可能,所以我才说一旦招惹了他我们能得益多少还是要先掂算掂算。”蓝玉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有可能即将面对的要豁上性命的大战不干己事一样。
    “程少就没想过通知总盟主?”
    “他?”程剑寒一脸不耐烦。“杀个老太婆而已,不用这么兴师动众吧?人家陆捕头盯了这么久也没有叫人围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程剑寒不确定地看向蓝玉暖。
    蓝玉暖微笑点点头:“不错,若是曾悦琳,陆鸿渐不会放弃这个绝佳的机会,杀了曾悦琳是他唯一的目的,多等了半年这么久,一是那女人有可能不是曾悦琳,二么,就是曾悦琳的武功真的令人望而却步,而我们,今晚不是去惩奸除恶,也不是去窥人隐私,我们要查的是碧雪山庄庄内的事。”
    “碧雪山庄?”
    “嗯,我们去看看鼎鼎大名的乔庄主究竟是何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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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西南,落凤谷北深处。
    鹅黄和灰绿两道人影前后迅疾地穿林过隙, 这二人均系轻功高绝的人,所过之处只有叶片发出沙一声响,随即便又寂静如前。
    片刻,前面的鹅黄突然下落停住,一声娇叱:“江枫!你到底有完没完!”
    后面灰绿长衫的人便也须臾降到鹅黄衣裙的女子面前,抖扇笑道:“怎么急了?”
    那女子娇悄玲珑的面上,竖起一对柳叶眉,怒道:“你今天又想干嘛?”
    “啧啧啧!”江枫侧着一张下巴尖尖透着莹白的脸,凤眼微迷,肆无忌惮地盯着眼前的美人,“我们这么相熟了,平白这么激动好么?”
    那女子倒也忍了他:“我今天有事,你不要来烦我!”
    “那我们关大小姐何时有空呢?”江枫显然是个识趣的人,并不打算死缠烂打。
    “到时自然会有人联络你!”女子口气和缓了些,可仍是一脸不耐烦。
    江枫翘起嘴巴,抬起眉骨,无所谓地摊了摊手:“既然如此,江某就此与月珊作别了,月珊你还是应该早些想起联络我,否则,真正有事,我的腿脚也不是那么快的。”
    “你!”关月珊登时柳眉倒竖,但只那么一瞬便又恢复了娇俏可人的样子。她转脸对着江枫嫣然一笑,那神情亲切得仿若分别多年的邻家小妹。
    江枫措手不及愣了半秒,对面那可人儿欣欣然张开口道:“二爷这番话只讲给小妹听也就罢了,可千万不要让大少爷知道,放心,小妹一定会尽量帮您保密的,不过——正如二爷您的腿一样,小妹的记性也不总是那么好的,也许哪天见到大爷说漏了嘴,您可千万别怪罪小妹。”
    “……哈哈哈哈!”江枫沉默两秒后仰首大笑,瘦削的脸颊被柔白的月光映的似乎浮上了浅浅的雾气,狭长的凤眼在长睫毛下闪闪发亮。“好一个小妹!月珊你真是我的好妹子,如此行事才合吾意!”说罢转身拂袖纵上三丈外的一株高大桦树,身形摇晃渐远。
    关月珊直盯着他彻底消失在丛林尽头才舒了口气,同时不屑地“呲”了一声,扭身朝相反方向更快速地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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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雪山庄某室外。
    “蓝少,蓝少。”程剑寒压低着声音紧跟在蓝玉暖身后一路潜行,而对方只是在初落府墙上时随意地向四周看了看,便笃定地一直领先走到现在。
    程剑寒被蓝玉暖那无论何时都悠然自在的态度搞得要抓狂了,正要发作,蓝玉暖一个急停猛然趴在房檐上,一袭白衣静默的如同挂在屋顶的追悼布幡,在漆黑的夜里似乎也不那么明显了。
    程剑寒下意识地也随着他趴下来,愤怒地龇起牙,蓝玉暖朝他无害地笑笑,纤长的玉样手指却向下指着。
    程剑寒再怒也不会在别人的地盘以偷窥者的身份胡来,二人就这么表情奇怪又小心翼翼地贴上了这栋房子的屋檐。下面,一男一女畅谈甚欢。
    “见到他了?”一个极其和蔼可亲的中年男声,蓝程二人未谋其面都感到四周似乎充满了那男人温暖舒服又仿佛带些蛊惑的笑意。
    “哼!都是江枫那小子搅局!”这回是个娇俏可人的甜美女声,听声音也就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女子恨恨地讲完,似乎还顿了顿足。
    蓝玉暖看见程剑寒眼波一荡,不禁嘴角含笑,撇过头继续听下去。
    “你倒不必自责,今晚他也并未等你,确切地说,他来了又走了。”那男人的声音依旧平和舒缓。
    “走了?”女子似乎不太相信,片刻又像想通了什么似的反问:“他被人盯稍了?”
    下面的男人应该是做了个肯定的表情,女子倒沉着得很,思考了一会儿问道:“你已经报给上面知道了?”
    男人呵呵笑了,扬声道:“些许小事,相信我们的陆大捕头自己应该能解决得掉,何劳我们这种只会施针捣药的人出手呢?”
    上面二人心叫不好,弹起身形急速向四周长得茂盛浓密的几株榆树上退去。只听屋内男人又大声喝道:“朋友既然来了,何妨现身一见?”
    程剑寒正惊异于对方高超的辨听能力,反观蓝玉暖也是一脸肃容,一时不知如何进退。
    蓝玉暖在黑暗中握紧了剑把,拇指贴在绷簧上,身子也伏成箭一般的角度,要战只是一触即发。对方的城府修为都深不可测,虽然自己在来时已经将这庄内的机关布置看了个明白,但此时要从这个小小的院子内脱身,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
    而屋内两人似乎也没什么耐性了,门闩咔地被从里面撤开,一角月白长袍露出门外,正当男人抬头的一瞬,与蓝程二人藏身之处同侧的一座假山后面翩翩然转出一个人来。
    来人灰绿长衫,凤眼灼灼,瘦屑尖峭的脸在月光下莹莹动人。
    屋内那男人一脚踏在门槛上,抬眼所见反倒愣住了。后面一声尖叱,跳出一身鹅黄的关月珊:“江枫!你又来干什么?”
7월 22일

玉柳映月江风寒(七)

望着蓝玉暖白袍轻扬绝尘而去,霍映红恍惚间竟有那么一瞬失了神。

“狡猾的男人!”

雪气蕴袅,山顶一缕微风有意无意地将那压枝的红梅拂下一朵,冰凉带霜的红瓣飘摇落入霍映红手掌中,映在她莹亮的眼中似乎化作了一团跳动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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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别了天福二老,蓝玉暖一刻不停地策马赶回了洛阳。直到预付了钱钞,在掌柜殷勤招呼下踏进广闻阁天字一号房,蓝玉暖才正正经经地喘了口气。

洗净了旅尘,舒舒服服地斜靠在锦床繁复的帷帐里,蓝玉暖微眯了眼养神。此时能做的就是等程剑寒来会合了,大白天里提前做毫无目的性的独自查访自然不是上上之选,与其劳力不如将这几日所得在头脑中细细回想一遍,也许能从中得出什么头绪。

广闻阁就在洛阳永安大街东段,是城内最繁华的中心地带,蓝玉暖本也不是很低调的人,何况此次明的是替皇上跑差事,洛阳又是鱼龙混杂的地方,行事太隐秘只怕也无益。天字一号房虽然在内院,却是当心正房,隔着窗听得见外面街上吆喝叫卖声车轮骨碌声萦绕不绝,天色近暗时分,蓝玉暖揉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呵欠,对着被外面灯火晃得明灭的窗纸道:“来就来吧,非要从窗子进才安心吗?”

窗户砰地被推开,仍是一袭明蓝长袍的程剑寒悻悻地跳了进来,坐在床帏对面的桌前看着悠闲的蓝玉暖撇嘴道:“饶是我跑了一路,到了却看你这么舒服,想偷进个门还被发现了。”

蓝玉暖起身笑道:“我若发现不了你,早死了一千一万次了。程少跑了这么久想必收获颇丰,先说来听听。”

程剑寒听他这话便有了得意之色,后仰在椅中翘腿笑道:“先来杯茶润润喉咙!”

蓝玉暖也不跟他计较,当下开门唤道:“小二,沏壶好茶来!”

不多时便有人端了茶盘进来,一壶上等碧螺春加上几碟时令茶果摆在桌前,蓝玉暖摆手令伙计退下,亲自为程剑寒倒茶。

程剑寒得了面子,心里舒服了,话也就多了,没等蓝玉暖再问就张了口。

“关于柳姑娘的身世你知道多少?”程剑寒先卖了个关子。

“据我所知,芳逐的父亲应该是十八路总捕头陆鸿渐,母亲为何人就不得而知了,至于为何孤身移居京师,她没讲过,不过我想,多少应该和她母亲有关。”蓝玉暖慢悠悠说得波澜不惊。

程剑寒顺势僵了脸,之前那股子兴奋还挂在脸上,表情奇怪地喝茶掩面:“你竟知道这么许多?那陆鸿渐此刻在什么地方你总不知道吧?”

蓝玉暖如他所愿地摇摇头:“陆总捕头任的是十八路总捕头,府州路道凡有要案都是要去的,蓝某不知他在何处,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以程少这份兴冲冲的样子,估计他不是就在洛阳也该离此不远吧。”

程剑寒彻底完败地叹气道:“天下还有不在你意料之中的事吗?”

蓝玉暖笑了,笑得堂而皇之却偏偏令人觉得他是在谦虚:“你方才去的地方我就不知道是哪里。”

他不问“你方才去了什么地方”,而说“你方才去的地方我不知道”,程剑寒更加无奈地搓搓眉心:“蓝少,你能不能不要玩我了。”

蓝玉暖分开双臂一手托杯一手执盖,无辜地侧头看他:“难道不是吗?我折去自在山都比你先到这里,哦,是先到了近四个时辰,你一定是查到了什么自己没忍住先去探路了,否则也不用大门都不走从窗子跳进来啊。”

程剑寒一副不胜其扰的样子,讪讪笑道:“是啊是啊,我到碧雪山庄去了。”

“碧雪山庄?那是什么地方?”这回蓝玉暖是真的有了疑问,毕竟在宫里久了,武林中的消息也闭塞了。

程剑寒也不拿腔作势,爽快答道:“碧血山庄是近两年才浮出江湖的一处庄院,位置就在洛阳南门外落凤谷,庄主乔海升是个悬壶济世医术高明的大夫,有传他得了上古医术密典《天枢素问》,多少武林人士已受其所惠,月前曾在上次武林大战中遭海月派女魔头曾悦琳重创的少林枯手大师十数载的内疾也是经他治愈的,因此眼下这位乔庄主可是人人敬仰炙手可热的人物。”

“枯手大师也被治愈了?”蓝玉暖面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讶异。“据我所知曾悦琳用的是当时失传已久的内功沧海望月,施功手段玄妙奇异,中了这种劲气若不是通晓它的精髓则会终生受这股劲气所苦而无法可解。”

程剑寒点点头:“不错,但是据传乔海生已经尽得了《天枢素问》的精髓,天下间已经没有什么病症难得倒他了。”

“《天枢素问》啊……”蓝玉暖眯起眼微微向后靠下去:“那他又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呵!”程剑寒八卦地笑出了声:“我们那陆鸿渐陆总捕头近半年都在洛阳,每天日落时分都在乔府墙外徘徊,直到一个女人出来才……”

“女人?”蓝玉暖幽深的瞳仁猫一样的聚拢,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程剑寒笑笑:“一个漂亮的女人啊!陆总捕头除了一把凤鸣刀名扬江湖外,更出名的则是他对结发妻子的痴情,当初陆夫人突然失踪,陆总捕头从此消沉,借酒浇愁近二十载,虽然所有人都没见过陆夫人,想来以陆总捕头的人品样貌,能令他如此的必定是个不世出的美女,即便这样,这个乔府的女人仍能令天下第一痴情的陆总捕头晚节不保,所以……”

“所以我们也有必要去看看这位出现得恰到好处的绝世美女,究竟是何方神圣。”

程剑寒拼命点点头,蓝玉暖鬼鬼地笑了:“看来程少并未如愿。”

程剑寒恨恨地承认:“陆鸿渐的身手还真不是浪得虚名,我只藏了一刻钟就被他发现了,还追了我三条街!”

“哈哈哈!”蓝玉暖放声大笑起来:“程少最近都是在追人,今天反被人追了。”

寒光一闪,程剑寒的长剑已经抵在他的颈边:“嘿嘿,还是没有我快吧,不要当面说人家的坏话!”

蓝玉暖笑着举起双手:“拿开拿开,再不笑你了。”

待程剑寒佯怒着将剑收回,蓝玉暖正色道:“剑寒,以你估计这名女子与我们的事有多大联系?”

程剑寒咿了一声:“你不是已经打算去看看了吗?”

蓝玉暖点点头:“单凭陆鸿渐是芳逐的父亲我们也应该去看看,只是一旦招惹了他我们能得益多少还是要先掂算掂算。”

程剑寒却叹了口气:“有些时候我真是不明白你啊。”

蓝玉暖意外地看了看他:“怎么说?”

“从知道柳姑娘失踪到现在,你所作的一切其实是有一个前提的,柳姑娘不会遭到不测,而你是怎么知道的?”程剑寒皱着两条剑眉,不解的问。

蓝玉暖放心地笑笑:“原来是这样,抱歉,我有些自以为是了。我想,芳逐自己应该是知道带她走的人是谁的,所以……”

“就凭她收到的那个口信?”程剑寒显然觉得蓝玉暖的解释很草率,不满地摇起头:“你别忘了她可是被打扮成我们总联盟的样子的人带走的!”

“那个……大概是碰巧吧……”蓝玉暖望着快崩溃的程剑寒,还是讲得很平静。

“碰巧?!”

“嗯,因为他们不知道你也要去找芳逐啊。”

程剑寒的眼睛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地僵在椅子里:“你是说他们早有准备,准备以总联盟为幌子接走柳姑娘?那么我也派人通知柳姑娘说要去接她,明知道我的人再去时就会发现他们的行动,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

“因为送消息的是对方,芳逐即使知道你要来,也不可能通知对方。”蓝玉暖的眼中似乎蒙上了一层雾气,透出一种难以捉摸的隐隐的感伤。“他们究竟隐瞒了什么,若不是我发现了炭火盆里的那张残迹,也许事情就没那么复杂了。”

“你觉得柳姑娘对这件事的内情知道多少?”程剑寒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暗骂自己竟疏忽至此。

“芳逐应该是以别的原因被叫走的,某种于她至关重要的原因……只一个口信,以芳逐的才能……”蓝玉暖拄着头自语。

“那我们要怎么办?万一她真的和劫走徐太妃的人是一伙的,我们要怎么做?”程剑寒已经开始焦虑地抱着剑在屋内绕圈了。

“他们仓促成事,一定要防备我们的调查,稍加留意必然会有破绽,况且,她没有性命之忧,我们才好放手去查啊,这难道不是此时的一个最好的情况吗?”蓝玉暖答非所问,却让程剑寒停下了脚步。

不错,这确实是次是最好的情势。两个聪明人瞬间对视,眼底都像划过了一道闪电,心内波涛暂时放下,此时关于柳芳逐的任何一点线索,对他们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

“我们入夜再去吧。”蓝玉暖微微一笑,看穿了对方似的突然建议。

7월 15일

玉柳映月江风寒(六)

7月11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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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接近那雪山之巅最莹润的地方,蓝玉暖越觉得有股悸动在心底愈演愈烈。这种情绪说不清是激动,是紧张,还是兴奋。真的好久没有这样过了,是因为这桩怪事的症结是芳逐吗?也许吧,可自己不是一早肯定她是关键了吗?而今天心情这么动荡又是为了什么?是了,自己何尝不是有私心的人呢?
记忆中烟绿轻罗绞着温软的女声盈盈而至:“蓝将军的事,芳逐倒是略有所闻,不敢说知之甚详,其中一二倒是当得的。”
于是,在蓝玉暖少有的惊愕注视下,那樱樱粉唇开阖间道出惊世的语论:“蓝将军自己也该有些觉悟,您家那桩惊世骇俗的血案与当今圣上——确切地讲,是当今圣上和太后——是绝脱不了干系的。蓝将军不也是为了这个才留在宫中的吗?”
“你是谁?”以蓝玉暖的沉稳,当时也只能僵着脸突兀地问了这句。
柳芳逐向来寡淡的脸上笑得诚恳:“一介女流,略通世事而已。”
知我者,柳芳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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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红云猛然撞入眼际,蓝玉暖定睛远眺,原来是广福居门前的那株巨大的梅树,心笑自己最近总是走神。山顶气候沁凉,红梅晚开,正是扬芬吐蕊的好时节,衬着融融的雪意,更显得玲珑多姿,风骨清冽,竟让观者也有了净心怡神的感觉,实在美妙之极。
梅树右侧一幢红棕色单层小房便是所谓的广福居了。蓝玉暖住在山上时也曾到过这里一次,却不曾走近,如今到了门前收住脚步,也好奇屋内的女子是个什么样人,趁不趁得起这山中奇景。
蓝玉暖只扣了一声门,大门就吱呀开了,霍映红一身红裙翩然站在门口,对他仔细打量了一番,点着头似乎满意地自语道:“还算是有些礼数的。”
蓝玉暖正惊艳与眼前这位出尘的女子,一听这句忍不住笑了:“为何我便不能是有礼数的?”
霍映红将他让进屋随口答道:“听说当官的武将都是粗鄙的俗人,世间将你传得怎样好,我却没见过,自是不信的。”
蓝玉暖觉得对方性格直率且有趣,不禁接着问:“现在见过了,姑娘又有何指教?”
“传闻不虚啦!”霍映红撇撇嘴,转而与蓝玉暖相视而笑。
首见融洽,蓝玉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姑娘既知我的身份,应该知道在下为何而来,姑娘有什么线索可否告知一二。”
“线索?”霍映红疑惑地摇头道:“我知你是谁,却不知你为何而来,更不知道你要的是什么线索。”片刻她又狡黠地眨眨眼笑道:“你若让我打听消息可是要付钱的。”
蓝玉暖怔忡片刻便明白自己唐突了,霍映红只是个传讯的中间人而已,但他仍不肯放弃,粗略向霍映红讲了柳芳逐意外被劫一事,却省掉了其与宫中太妃失踪的关系,随后请求道:“霍姑娘所传的消息及可能关系到柳先生的生死,霍姑娘能否告诉在下此次的雇主是谁?”
霍映红略皱了皱眉,不似方才玩闹嬉笑的表情,却又不太将他的话当回事似的摇头道:“蓝将军此言差矣,我传消息是有条件的,杀人越货行凶的不受,消息牵连五人以上的不受,仅此两条蓝将军既可放心回去,柳姑娘应该无性命之尤。”
蓝玉暖听出对方的意思,并不想透露更多,心里想起天福老人在亭中的告诫,便皱起了眉。
霍映红平静地看着他,也不赶他,想想又说:“蓝将军是不是知道什么事,才如此肯定我的消息将关乎柳姑娘的生死呢?”
聪明!蓝玉暖毫不掩饰,甚至主动点了点头。他相信对方是绝对聪颖而善良的,从她定下的消息条件便可看出,所以,能令对方有机会松口的办法就是——装可怜^-^,何况,他并没有说谎。
“这样啊……”霍映红噘了噘嘴,难办地挠挠头:“我要守行规的哎,雇主的情况和消息的内容都是不会对外人讲的。”
蓝玉暖失望地垂下眼帘,叹了口气。
气氛尴尬起来,双方都在胶着。
“洛阳!”
“嗯?”蓝玉暖振奋地抬起头。
“你不是要线索么?洛阳,你去洛阳查查看吧,已经是我的底线了。”霍映红扑闪着亮晶晶的眼睛,似乎为自己找到这么个绝佳的这种办法而高兴。
蓝玉暖释怀地笑了,只得到一个地名啊,不过,天下这么大,能得到一个确切的地名似乎也是不错的结果了,而且……
“多谢霍姑娘!”蓝玉暖深施了一礼。
“咿?是星渊?爷爷竟真将它给你了?”霍映红打量着他执在手里碧蓝剑鞘的三尺长剑,惊异地说。
蓝玉暖不好意思地将剑递了过去:“承蒙天福老人厚爱,蓝某偏得。”
霍映红小心翼翼地接过星渊,恭敬地轻轻摩挲上它非金非玉非铁非石的鞘,碧蓝的剑鞘里似乎有流水汩汩攒动,每个似流水的纹路弯处都有莹石一样的光闪闪烁烁,更像繁星点点遥坠在银河天际。霍映红手指触碰它的一霎,里面的水似乎荡漾了一下,星光明灭,瑰异灵动,剑未出鞘便有隐约的劲气弥漫在空气中。
霍映红倒吸了口气,叹道:“真是把好剑!”说罢按下绷簧,清脆的嗡鸣过后,碧蓝的鞘内弹出一把墨色长剑,剑身如凝水,半透明的材质温润而剔透,令人有一种看上一眼便欲倾身沉入其中的错觉。星渊其名,当之无愧。
霍映红看了又看,不甘地将极品宝器还给蓝玉暖:“我还以为将来一定会送给我的,爷爷真是偏心。”
蓝玉暖此刻倒真的不知说什么才好了,正要安慰,霍映红反倒自解地笑了:“星渊适逢其主,爷爷也该放心了。”随后指指挂在自己床头的一对亮银短枪,笑说:“做我这个行当,也不常用的着。”
二人相视而笑,一同步出广福居

6월 26일

玉柳映月江风寒(五)

铮——铮——
“江湖小,青山老,雪色娇,笑寒刀;浮云消,层峦杳,心逍遥,人不老。望断千世恩怨万代仇,几人欢喜几怨尤,流水无情风有情,吹入枕边化轻柔。花团锦簇留不住,空点寒鸦坠枝头,人生在世须称意,莫等韶华随波逐海流……”
清远的歌声从不知名的远处飘来,歌者嗓音苍迈中带着年轻人才有的随意,往来山间竟似在人耳边吟颂,其内力深厚可见一斑。
蓝玉暖初听之下,微微一笑,当即调整方向循着歌声掠去。那歌声似有感应般,陡然拔高一节,音色也更清越,搭之古琴叮咛,更应了:“此曲只应天上有,云开月霁落凡尘。”
未几,远处忽然传出震耳的轰鸣,一阵青草的芬芳随着激荡的气流冲出山口直奔进鼻腔。蓝玉暖绕过这边山坳,眼前豁然开朗,冰山内里显然别有洞天。
这是一处极小的盆地,且上下皆无着落。上方一阙似触手可及的湛蓝晴空欲亮欲滴,下方一潭碧水激荡澄澈见底,中间一挂飞瀑宛若美女长发由山口正对面的山顶倾泻直下。周遭尽是叫不出名的珍稀树木,巨山古柏层出其中,翠色葱茏,花草掩映,迷蒙的水雾浩荡弥漫在这环闭的空间里,如梦如幻。由进口所观,山体右侧一块天然石台异然突起,上面鬼斧神工地依势建成一座吊角玲珑亭,那连绵绕耳的绝唱琴音便是从彼处传来。
蓝玉暖甫一露头,天籁之音即嘎然而止,响若洪钟的笑声不受瀑布轰鸣的影响骤然响在耳畔:“小子,舍得回来看我们两个老家伙啦!”
蓝玉暖一听,脚下落定忙低头歉声传音:“是晚辈失礼了,这就过去给二位赔罪!”说罢再次跃起。
亭中另一老者也符合道:“好孩子,我且助你一臂之力!”琴音骤响,却不似方才悠然和缓,几阵急鸣下,音波激荡竟撞得五丈粗细的瀑布如飞裂的白练由中间四散崩溃,其中几束水柱溅射的角度正好是蓝玉暖几番下降的落脚处,差之毫厘则必令蓝玉暖坠下千尺深潭。
这看似随意的弹奏,比分水利刃更恰到好处,若有旁观者必定叹为观止,一来为天福老人高深莫测的功力,二来也为蓝玉暖凌空跃进的过人胆识。
蓝玉暖就着四散的水柱,像一只展翅的白鸟倏忽间已到了岩上。刚一落地,他倒头便拜,口称:“晚辈无状,蒙二位前辈不弃海涵,此次……”
对面振袖声起。蓝玉暖抬头一看,霍福依一只如山大手已经横在面前:“既来了,先陪我们耍耍。”
二位老人均是鹤发童颜,银须与宽大的素色广袖长袍随风鼓喇,加之二人方面阔耳,实具仙人之姿。
这厢霍福夕听了兄长的建议,立即抚琴再弹。琴波绵远,婉转中刚硬凛冽,又深含内力,叫人不得不接招应对。蓝玉暖稍一犹豫,那边霍福依早引吭高歌起来,顿时在狭小的空间内形成了巨大的气场,飞流直下的数丈寒水有那么一瞬也似乎慢了半拍。
星眸流转,自信的笑容已浮上蓝玉暖的面庞,他挺身执剑抱拳:“晚辈领命!”言毕飞身向着石台左前方的绝壁而去,及至尚约五尺,他空中拔剑,气场也因他的冲撞而发生了变化,清气上升浊气下降,蓝玉暖御气悬空,挥剑刺向山崖,金石交错的脆响登时不绝于耳,看他运力与腕,手起剑落间竟是在绝壁青岩上刻出了天福老人方才的唱词。行书已毕,蓝玉暖飞身返于亭中,一曲刚好终了,浮气皆散,琴音唱咏绝于谷内,漂流山外,一时尘埃落定荡气回肠。
天福老人相视一眼,心照含笑。
“玉儿的功夫又精进了。”
“星渊终于适逢其主了!”
蓝玉暖谦谦垂目:“玉暖字拙,恐污了二老的修身净地。”
霍福夕朗朗笑道:“多年不见,这孩子还是如此可爱,大哥,你就不要为难他了,孩子来了,自是有事相求。”
霍福依拈指捋须,微笑颔首:“过来坐,说说什么事能劳我们的大将军到这人远物稀的地方来。”
蓝玉暖笑着坐在二老中间:“霍老取笑了,不过玉暖此次前来确有棘手要事。霍映红此人二老可认得?”
“映红?”霍福依显然始料未及,仙容见疑。
霍福夕却大笑道:“你认识映红?好极好极,本想早介绍你们认识,如今省却了我们的好些麻烦!”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霍福依。
蓝玉暖知他二人脾性,见怪不怪,知道多说必生误会,立即正色将事情原委讲与他二人。
霍福依听后沉吟不语,霍福夕佯做不满道:“你这孩子,好不容易来了,竟是怀疑我们映红涉了案。”
霍福依挥手开言:“玉儿,你怎么说?”
蓝玉暖不卑不亢地回道:“自在山的人玉暖自是信得过的。”
霍福依满意地点头道:“映红是你言叔叔的女儿,也就是我孙女。”
蓝玉暖惊讶道:“可是……”
“可是你从未见过嘛!”霍福夕插言道:“因为她自小跟着她爹在外游历,你在山上那几个月根本没机会见她嘛!”
“那……”蓝玉暖征询地看看霍福依。霍映红居然是霍老的亲孙女,蓝玉暖自忖失算,如今自要看两位老人先说些什么。
“我早说过映红,放着自在山的舒服日子不过,非要去给人跑腿送信,一个女孩子家,整天餐风露宿的四处奔波,如今可好,果然出事了吧。”霍福夕像个顽童一般撇撇嘴,抱怨归抱怨,却不甚焦虑。
霍福依平静地笑笑:“你来得算巧,映红前日才回来,此刻正在后山广福居。”
蓝玉暖听得了话锋,忙起身道谢:“多谢二老!玉暖暂行告退。”
霍福依点头慈祥地提醒:“去吧,那丫头鬼得很,你要撬开她的嘴,可是要费番功夫。”
蓝玉暖已然跃在半空,回头空谷留音:“谢前辈提点!”人已如瀑布上飞溅的一股激水,霎时越过山头,攀上那阳光下最晶莹的山顶去了。

6월 25일

披着羊皮的狼

这世上就是有那么些看上去油光水滑实际上脏髓生虫的人。

牢骚是有原因的,起因很简单,在公车上被人用锐利的鞋跟踩了。

不是什么大事,好多人夏天都遭遇过,听个道歉认倒霉而已。偏生就有我这更倒霉的连句对不起都没听见,你疼得蹲下揉脚,人家端坐正姿,纱裙金履,连一双细白的腿都并的有礼有矩,就是根本不往你这边看。

咱天生就不是骂人的人,我看了她有十来分钟,人家那叫一个泰然自若,就这号人,穿了起码是个古代公务员级别,处变不惊,杀人不见血。旁边阿姨更是瞪大了眼睛看完我看她,意思是:你居然不骂她?!

我心想小样儿,看你能牛到几时,给你发网上!于是趁她假寐掏出手机对焦,无奈对方铁定是个惯犯,一对焦就睁眼,同学只好启用第二套方案。

结果就是,由于我跟贱人都挤在门口处,同学下车时也踩了她一脚。没看她什么表情,同学穿马路撤了。

但是显然不太解恨,同学是舒服的软底平跟凉拖啊!

人家可是正经的杀伤钉子鞋,喵喵的!

在此诅咒该贱人鞋插到下水道盖里拔不出来,并超级崴脚,最好也被跟她一样的人踩上几遍,走路鞋跟突然折之类……随便,看着弄吧。

以同学的诅咒一般很灵这点看,某人应该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了。

结束。

6월 9일

玉柳映月江风寒(四)

6月9日更新
啾——!尖厉的雁鸣伴着鸟儿急促扇翅乍起声突兀地由前方袭来,蓝玉暖莫名地心悸,看着已在自己背上昏沉了的赵顼,他将梯云纵发挥到极致,如白电般穿林过隙,抢在日落前赶到了远忧谷思齐山庄。
门外草木凌乱,马蹄与靴印交替相叠,似乎很多人来过。“松师傅,我回来了!”蓝玉暖急忙上前推门。
咯噔!门闩从里面插上了。
“松师傅,快开门!松师傅?”蓝玉暖又叫了两声。
一片死寂。
赵顼被他的喊声惊醒,自己扶住门揉眼。一股奇怪的味道顺着门缝溢了出来,赵顼木然转向蓝玉暖。
玉暖警惕起来,一把将赵顼揽在身后,欺身贴在门上听了片刻,那味道汩汩不绝,玉暖不禁浑身打了个寒颤,不假思索,抖手亮出长剑,对着门缝运力一劈,木方应声而断。
吱呀——,厚重的门板只荡开一条小缝,一条鲜红的胳膊从里面滑了出来,软软地垂在同样鲜红的门槛上。
“松师傅!!”蓝玉暖再难耐情急,一把推开虚掩的大门。浓重的血气彻底弥漫开来,遍地尸身。
二十岁的蓝玉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惨绝人寰,这份陡然发生的与全家一百三十口人同时的生离死别,简直就是晴天霹雳,任平时再沉稳如山的人也要发狂。蓝玉暖眼前一阵眩晕,红色与黑色胶合着蒙蔽了眼睛,他用颤抖的手死死抓住门框才没让自己摊倒下来。
赵顼此刻也震惊不已,他无措地站在玉暖身后,拼命控制住要崩溃的神经:是我吗?难道都是为了我?!只不过是想出来见见即将臣服于自己脚下的世界,结果却是无休止的追杀,如今还连累了他吗?
“爹?爹!”蓝玉暖似通电般猛然惊醒,拔腿向后院跑去。赵顼脚下不稳也急忙跟上他。
沿途尽是惨象。院子里,台阶上,廊座边,池塘里,花丛中……往日那满是欢声笑语德思齐山庄、那总是其乐融融充满了家的温馨的思齐山庄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人间炼狱,血河残肢。
泪水已不自觉地倾盆而下,蓝玉暖用模糊的双眼拼命在一片狼藉中找寻生存的气息,白袍染血,他不顾,手臂擦伤他亦不顾,那一张张清晨还鲜活的面孔,如今连续不断地变为瞠目扭曲的冰冷僵尸,他只觉得每翻开一具尸首,心底就像被利刃深深的剜上一刀,里面已是千疮百孔,又怎会在乎躯壳上那一点点痛。
“少盟主,你今天还没叫我练剑呢。”是那个平时悟性稍差的三师弟。每天玉暖都要给他开小灶,可今日……
“今日爹命我去办件急事,回来一定给你补上。”
“好,说定了!”
“说定了!”
…………
“少盟主……”
“是宛和吗?”
“少盟主,我……”
“有事吗,宛和?”
“她连夜做了新点心,‘特意’拿给少盟主尝鲜的!哈哈!”是心直口快的流莺。
“宛和?”
宛和红了脸,撂下东西拉了流莺一溜烟跑出房门。
…………
“玉暖。”
“爹。”
“玉暖!”
“爹?”
“爹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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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暖!玉暖!”程剑寒焦虑地教回陷入心障的蓝玉暖。后者已在不知不觉中忘记了周遭,跑出了几十丈远,竟把程剑寒落在后面吃力追了好一阵。
程剑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赶至惊醒停住的蓝玉暖身边,小心翼翼关切地问:“又想起那事来了?”
蓝玉暖长身而立,默然良久,深吐一口气,赧然笑笑:“抱歉,一时走神了。”
程剑寒见他露了笑容,放下心来,撇撇嘴:“你一个走神就叫我追出近二里路,梯云纵都是用来对付自家兄弟的。”
“哦?二里路?”蓝玉暖放松了精神后狡黠地笑笑,仰头自语:“你不说谁也不知道我竟强出你这么高一层呢!”
“你!”程剑寒被他揶揄得红了脸,横出剑柄直指闪身欲逃的蓝玉暖:“程爷方才看你心情不好让着你,你到顺竿爬了,看程爷教训你这无耻小子!”说罢提起衣摆,束手便追。
二人你前我后疾速行来,倒比出门时还快了少许回到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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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一身便装的蓝玉暖和程剑寒在开封城外策马分别。
“五日后无论结果如何,都在洛阳广闻阁见。”
“放心,我们总联盟的眼线遍布大江南北,一定会寻出些路数,倒是你要小心,那两个老头子可不好对付。”程剑寒前面说得兴高采烈,一提到自在山却一副不胜其扰的样子。
蓝玉暖笑道:“两个不问世事的老人家竟让我们程少怕成这样,你又多一个把柄在我这了。”
程剑寒一反常态地没有生气,嘟囔道:“我在你那的把柄还少吗?”
阳光倾泻,蓝玉暖春风一笑,白衣喇喇。
程剑寒亦向他迎风执手:“五日后见!”
二人同时勒马转头,银袍蓝氅披靡乘风,向自己的目的地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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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在山,天福老人霍福依与其弟霍福夕的修真密所。江湖上尽人皆知,却又极少人涉足。一来天福老人避世已久,江湖中后辈层出,当年曾与二老相熟之人越来越少,小辈们又惧二老威名,不敢轻易打扰。二来自在山所在,却是极为隐秘,少数去到者回述之情竟也差之天壤,有形容彼处四季如春,花草常新,是人间仙源的;亦有形容它前年冰川,寸草不生,为练道至境的。总之众说纷纭,不一而举。
蓝玉暖日行千里,不到三日便出了洛阳,此时越往西走,地势越高,放眼所及皆是绵亘的山峦,山峦顶端白雪皑皑,若隐若现地隐没在缥缈不定的云霭中,不时乍现出剔透的晶莹。离山愈近,空气愈清冷,呼吸入口鼻便瞬间结成细密的冰晶。天际澄蓝,翱翔出入的也尽是苍鹰孤雁,绝少了飞燕流莺。
将坐骑寄于山中猎户,蓝玉暖徒步再向山中行走。咫尺之外,便是那桃源,而往来周围之人却浑然不知,蓝玉暖无暇替人唏嘘,因山中数月,世间已千年,如今再踏上这片纯静之地,自己已然俗务缠身,自己亦不知是喜是忧。
几近正午,暖阳破空,薄利的金光划破轻软的浮云,一时云雾蒸腾,身临其境便似腾云驾雾般欲升仙而去。蓝玉暖不觉心情大好,提起梯云纵,平地堪堪拔起两丈,脚尖落在隐没于云烟中的山石上,旋即纵身再跃。阳光柔和地拂下来,他扣手执剑,银靴剥离处带起几缕浅白的云线,白袍上的银绣闪出奇异的光彩,周身仿佛罩着淡淡的光晕,飘忽几下,没入云雾交融的更深处。
沙——,似一只轻巧的雀鸟轻轻停在某一枝丫上。朱履蹋枝,茜影一闪。
“咿?”清灵的女声有些惊异于前面那如入世神尊一样的男子的到来。
少顿片刻,茜影再动,如长虹般绕过蓝玉暖必经的路线,向后山遁去。
5월 21일

玉柳映月江风寒(三)

5月21日更新
昨晚,一问书斋。
凝玉盈盏,墨香绕梁,冉冉烛火在层层书架上透出模糊的光影,白日里来的文客雅流皆陆续散去,小莲兀自歪在楼下太师椅里打起瞌睡来。
二楼忽然飘出款清浅女声:“小莲,时辰到了,关门送客。”
小莲闻声惊起,揉揉眼走到大门前,正要将门拴上,抬眼所见一幕却让她忘记了手中要做的事,就那么半敞大门直直地看愣了。
门外,那红衣女子乘风而来。
黛发轻扬,襟衫卷展,玲珑的脚尖触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宽大的袍子漱漱而落,倒像只是片枫叶般轻巧,因在林中穿梭,长长的睫毛上似乎沾染了黄昏的雾气,顾盼间闪闪烁烁流露着晶莹的光彩,她抚着自己寒风中吹得发红的脸颊,脆生生的问道:“这就是一问书斋吧?”
小莲犹自愣着,自忖除却自家掌柜外从未见过如此空灵脱俗的女子,而这女子更大胆地着着红色这一尘世间最艳丽的颜色,却丝毫不减其由内散发出来的清新气质,连问话都问得这么率直。
那女子看她这副表情,却见怪不怪似的,又笑道:“我找柳掌柜,她在里面吧?”
“在……”小莲不自觉地让开了门。那女子道了声多谢,只晃了下身形便亭亭立在了厅中。
小莲只觉得红霞拂面,鼻腔里浸过一丝冰凉的淡香,眼睛愈发直了。
“姑娘既来找我,应知我这的规矩。”烟绿软罗不知何时覆上了楼梯,说话的正是一问书斋的掌柜——柳芳逐。
那女子闻声抬头看时,眼中竟也闪过惊羡之色,但随即从容道:“柳芳逐,东京奇女子,以一女子之身座揽开封第一私家书局,天子脚下纵览世事,除了姿容超绝外,其身份地位却是引人遐想。江湖有传皆因她结识了当今驾前第一红人蓝玉暖,故才敢如此大张旗鼓,不惧人言;又传柳掌柜虽然从未外露,但人人皆知一问书斋的镇宅秘宝竟是当时名剑融风,柳掌柜必是武林世家之后,可武林世家如何出得此等翰林才女,实在令人匪夷所思。这位柳掌柜更定下夏戊东酉的待客限时,所谓玄之又玄,神秘再神秘,连我这种不爱管闲事的小女子,也好奇起来了呢。”
柳芳逐清淡的面上起了涟漪,一对轻烟蛾眉皱了皱:“姑娘说是不爱管闲事,可知道的一点也不比世人少。姑娘远道而来,并不单是为逞口舌之快吧,既知我规矩,和不行个方便,也让我好早点休息呢。”
红衣女子双眸晶亮,融融笑了:“我知道的都是些尽人皆知的事呢,唐突了柳掌柜,是我不对。不知为何遇见了您便有攀羡之意,话也多了。”说着自己红了脸捂嘴笑起来。
柳芳逐此时当真颇为以外,做着这个行当,形形色色的人见了不少,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谦谨的、自负的、潇洒的、做作的、才高八斗的、肤浅庸俗的……却不曾见过这么清灵率真的女子,不禁从心底泛出些许惜爱,语气上便缓和了许多:“姑娘是何人?”
红衣女子方郑重地抱拳施了个江湖礼:“自在山霍映红。此番前来,是给柳掌柜送个消息的。”
柳芳逐眼波一荡:“什么消息?”
霍映红嘟起嘴左右看了看:“我送消息只说与收讯的人,旁的人不听也罢。这是我的规矩。”
柳芳逐略一思索,心中似有所悟,转而对小莲道:“小莲,上去叫婆婆回后堂歇息,沏壶‘冷碧’来招呼霍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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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程剑寒迫不及待地插嘴问道。
“然后?然后就没有啦!”小莲摊摊手,迷惑地看着面前聚精会神的两个男人。“我出来的时候那位霍姑娘已经不在了,掌柜的什么也不说,还嘱咐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对外人提起这件事。”
程剑寒大失所望地跌回座上,反倒不像之前那么毛躁了,无奈地看向蓝玉暖:“你怎么看?”
“居然牵涉到自在山的人,真是没想到。”蓝玉暖显然也迷惑起来。“明天我便启程去那边看看。”
程剑寒点点头:“你去最好,我可懒得见那两个无聊的老头。”随即又想想道:“你不会跟他们起什么冲突吧?我还是去给你帮个手。”
蓝玉暖摇头道:“霍家二老避世多年,岂是俗辈们可妄加利用的?况且我此番去只不过求见那位霍姑娘,应该不会有事。”
阮婆婆见他们已经有了计较,先前惊恐的心也放平了些:“如此,我家小姐的事就靠二位相助了!老身感激不尽!”
蓝程二人遂安慰了他们老少两人一番,启程先回了永安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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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更梆声刚过,永安府房上立时窜起两个墨色的人影,眨眼间便消失在夜色中,连衣襟拨拉声也不曾发出,不远处的猫头鹰骨碌碌地转着亮黄眼睛,向那二人消失的方向咕叫了一通,便又扭头不动了。
深夜的宋皇宫,宫门深锁,灯影渐疏。
留值的侍卫们不厌其烦地来回在各处巡逻。经过白日里一番折腾,宫中人人自危,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两道黑影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跃了进来。他们轻功超绝,熟门熟路,轻易躲过巡查,越过岗哨,在泛光的屋顶上一路疾行,须臾停在一处较高的殿顶上,轻揭两片房瓦。一道柔和的光从瓦片漏口处自下而上的射出来,映在两人脸上,正是蓝玉暖和程剑寒两人。他们默契地同时伏下身,屏住呼吸向下看去。
宝韵宫中,吴太后与神宗赵顼正促膝而谈。烛火烁烁,映得下方两人的表情似乎也阴晴不定。
“母后不用过于担心,玉暖亲自去查,不会失误的。”赵顼单手拄头,侧歪在床几上,喃喃地道。
吴太后淡淡笑了,扭头看向赵顼时目光柔和,充满了母亲的宠溺:“皇上对臣子们总是这么信任,这是他们的福气。”
赵顼摇了摇头,直起身靠在榻背上:“母后认为朕应该如何?”
吴太后再笑:“皇上怎么反倒问起哀家了?皇上不是已经有了主意吗?”
赵顼略显涣散的目光应声聚在一处:“蓝玉暖,若要是连你也……”
一双温柔的手覆上了赵顼微微发抖的袖口:“皇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赵顼猛地一个激灵:“我怎么会要他死?!他和柳芳逐再好的交情,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就一个前朝废人的!”
吴太后收手笑道:“我就说皇上早有主意了。”
赵顼一愣:“母后……”
吴太后目光飘向殿内稍远的一处漆黑的空落,自语道:“但愿我们都信对了人。”
程剑寒看见蓝玉暖目光一动,知道他已被下面两人的话说动了心,多听无益,当下扯扯蓝玉暖的衣袖示意要走。
二人轻阖瓦片,悄然撤离。蓝玉暖飞跑中思绪涌动,眼前闪过的净是三年前那场惨烈的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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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时分,茂密的树林里,阳光闪着圆晕穿过浓绿的枝丫,微风吹送,响起叶片沙沙的摩挲声。年轻的玉暖白衣银剑,卓卓而立。
不远处的从中突然钻出个全身杏黄色华服的青年。他头发散乱,面上灰土斑驳,襟袖碎裂,踉跄几步见到玉暖,先是一愣,随即狠咬下唇哼了一声,眼神坚毅地回头望去。
只这一瞬,他身后相继跳出六个黑衣蒙面人,个个目光凶狠,持刀待杀。那青年顾盼之下突然仰面长笑:“孤一生短促,却生无所憾,如今莫名要死在这野岭荒山,你们若是真豪杰,好歹让孤死个明白!反正你们前后夹击,孤也难逃你们的刀下。”
黑衣人们显然并不买账,具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大场面见得惯了,便根本不会受目标的言语影响,冷哼一声连话都懒得答就动起手来。
青年把眼一闭,挺直脊梁,横颈待剐,却只觉得微风拂面,叮当几声后,四周忽然归了沉寂。是死了么?青年颤抖着睫毛缓缓睁开眼。
方才还来势汹汹的杀手们此刻都化作了横尸卧在黑褐的泥土上,旁边站的年轻人白衣胜雪,面若柔瓷,手持一柄灼目长剑,剑尖上还滴落着点点猩红,脸上却一味地温暖平静,正是刚刚堵住自己去路的那人。
情势急转,青年很是困惑。玉暖划了个剑圈,收剑侧头打量了他一番:“太子殿下?蓝玉暖在此恭候多时了。家父蓝瑞云请您到庄上暂避几日。”
“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你是谁?蓝瑞云又是谁?”赵顼依旧很警惕。这些日子发生的变故让他学会了防备。
“在下蓝玉暖,家父现任武林盟主蓝瑞云。家父得到线报,有人会在此地伏击太子,特急命玉暖前来相助,具体情况在下也不甚清楚,您见了家父他自会向您解释。此地凶险不宜久留,殿下还是随我速速离去吧。”
没来由地便信了这白衣青年的话,赵顼决定破釜沉舟。生死天定,眼下向着暂可获得一线生机的那条路走总是对的。
握紧蓝玉暖伸出的手,一股暖意滑入胸口,赵顼任由他载着自己在林中跃进飞驰。只是方及二十的年纪吧?似乎比自己还小上那么一些,可浑身透着的那股淡定坚毅,让平日骄傲惯了的赵顼不禁在心底钦佩喜欢起来。这便是所谓的江湖儿女吧。
5월 20일

玉柳映月江风寒(二)

5月18日更新
“啧啧,咝——”程剑寒听了蓝玉暖今早的经历,双手环抱于胸,在永安府宽敞的正厅里踱个没完。“依我说,就是太后和皇帝小子信不过你这个外人,他们宫里那些人吃人的事我听得多了,搞不好都是他们自己折腾出来的,摆个破纸片在那让你往坑里跳。总之少你一个不少,再搭个柳先生这种平民百姓也没什么痛痒。”
玉暖皱了眉点点头又摇摇头:“当初毕竟是他们救了我。”
“哈?!”程剑寒一口茶水差点喷在玉暖雪白的袍子上。“别忘了是你救那皇帝小子在先!若不是招惹了他,你们一家……”程剑寒看到玉暖的脸猛地阴了,连忙住了嘴,紧张地手足无措:“……我又忘了……”
玉暖笑笑,摆摆手:“这些话出去可以说,在我这儿不能说,你忘了,我这永安府是谁赐下的,你爹的总盟主又是怎么当上的。”
程剑寒星目圆睁,大叫:“这便将你收买了?一座宅子?谁稀罕做总盟主?我爹和我都不是人家的走狗!”
玉暖立时变了脸,手中运劲,一盏骨瓷套杯变成了地上的一撮骨灰。程剑寒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却仍不服气还要张口,被玉暖斜过的电目逼了回去:“隔墙有耳!你到底明不明白!”
程剑寒顿时像乖顺的猫一样,安安分分地滑进了一旁的椅子里再不吭声了:早说嘛,我哪有你那么多顾忌。
玉暖见他难得的低眉顺眼,竟觉好笑,也没那么气了,岔开话题道:“今天怎么想着请柳先生来?”
程剑寒立时恢复了笑嘻嘻的样子,别有用心地道:“还不是为了你蓝少!”
玉暖一副看透了他的笑颜:“为了我?是搬我出来为你自己吧?”
程剑寒也不掩饰,点头道:“谁让她只肯出门见你一个,兄弟我自然要好好利用一下这等便利。”
玉暖却忽然若有所思地自语道:“鹿死谁手,还要向她当面问清。”
程剑寒显然听不出他话中有话,正要上言,几声尖锐的马嘶在府院外响起。蓝田急急地冲进来,边跑边喊:“少爷,程少爷派去接柳先生的人回来了!”
蓝程二人立即迎向门口。果然,几个身着总联盟标识常服、伟健利落的男子刚下马进了府院。几人见到程剑寒难掩焦灼地不等参拜便禀道:“少盟主,事情不妙!”
程剑寒向他几人身后探头望去,心下骇然:“人呢?”
那队人中为首叫魏川东的抱拳埋首回道:“属下们去到一问书斋时,柳先生已经不在了。细问之下,书斋的人竟说,两个时辰前有一群与我们装扮一样的人自称少盟主的人将柳先生请去了!属下做主即刻在周围作了盘查,对方相当谨慎,没留下任何线索,包括车马痕迹。属下等知事态严重,只好快马回来禀报,请少盟主示下。”
魏川东禀毕仍不敢抬头,眼见程剑寒脚下的青砖生生碎裂开来,一颗豆大的汗珠不由得从他的发迹滴落在地,连忙率众跪倒:“少盟主息怒,属下们再去……”
“敢冒我程剑寒的名?!玉暖,你说他们是不是嫌活得太久了?”程剑寒从牙缝中挤出两句话,声音不大,却字字冷若冰霜,似乎唇齿吞吐间都是寒气。
四周的人都知道,这比平时暴跳如雷的他更可怕。程剑寒的名字不是白起的,剑寒人更寒。
“川东,领兄弟们下去休息吧。剑寒,你跟我走。”蓝玉暖舒缓而有力的声音解救了面前一众人。
程剑寒尚未出离愤怒,抬脚就要出府。蓝玉暖一把抓住他的腕子,一股暖流贯彻了他的全身。程剑寒打了个哆嗦,清醒了些,扭头对玉暖说:“这已经不是你自己的事了,你不是想要拦我吧!”
玉暖松开手:“说说你的计划。”
“我的……计划?”程剑寒滞在地上,一脸茫然,随即不服气地叫道:“那你又有什么计划?”
玉暖笑了:“先跟我去书斋一趟,晚上,我们一起进宫。”他这句话讲得极轻,最后四个字几乎是直打了口型,可还是惊得程剑寒眼珠放光:“你要带我……进宫(口型)?!”
玉暖却不再理他,走在前面跨出门槛,上马回首大声道:“你还不快点,我们已经比敌人慢了两个多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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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门越向西行,越是风景如画。浅坡错落间有玉带流光,柳条摇曳,虽未抽芽吐绿,却也都飘然生姿,引得闲鸟飞剪其中,比之城内喧嚣,实在令人心旷神怡。可是此刻策马飞奔在官道上的蓝程两人却都面色沉重,显然无暇欣赏身旁流失的美妙景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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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问书斋,二楼里间。
“婆婆,你为何不告诉他们昨晚的事?”一名婢女样的十四五岁的女孩趴在一张绿锦桌布的紫檀桌上歪头闲闲地问坐在桌对面的年老女人。
“掌柜的不是吩咐过了么,不可对人提那事,你这孩子,别又口没遮拦的胡言乱语。”年老女人放下手中的活计提醒女孩。
女孩哦了一声,眨眨眼,偏又不甘心的问:“可是,来了两拨一模一样的人,都说要请掌柜,婆婆不担心吗?依我看,咱们应该去问问蓝少才好。”
外面马蹄声乍起,须臾似乎停在门前。
“嘘,有人来了!小莲,你快下去瞧瞧。多事之日,一天都不得安静!”
小莲努着嘴不太情愿地开了房门,隔着楼板便听见熟悉的声音在外面叩门:“阮婆婆,我是蓝玉暖。”
小莲一听,忙回头看向阮婆婆。阮婆婆也“咦”了一句,示意与小莲一同下去。
小莲并未急着开门,扒着门缝向外看去,冷不防看见外面一只大眼睛正千方百计地挤在门缝里向里看。
“啊!”二人大叫一声同时弹开。
“程少!”小莲却从外面人的声音听出了他的身份,一边叫着:“掌柜不是被他请去了吗?!”一边开了书斋大门。
“你家掌柜不知被哪路不知死活的请去了,反正是不在我们那!”程剑寒显然还没气完,气势汹汹地冲到一张椅子上坐下,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个女人。
“什么?!”没等阮婆婆说话,小莲便沉不住气了,她盯住玉暖急问:“蓝将军,程少说的是真的?我就说一下来了两拨人一定有问题,应该早点通知你嘛!昨晚……”
“小莲!”阮婆婆一声断喝生生遏止了小莲的话头。
“昨晚怎么样?”程剑寒自然不会被阮婆婆吓住,反而来了兴致。
阮婆婆没理会他的追问,转而对玉暖道:“我家掌柜是赴程少爷的约才走的,如今出了事,就烦请二位代为查询了,蓝将军是官府中人,老身信得过。小莲还小,不明事理,老身年岁大了,平白遇到这种事已经是心慌意乱,恐怕帮不上什么忙了。”
蓝玉暖一手按住就要跳起来的程剑寒,一壁答道:“找回柳掌柜是玉暖分内的事。实话告诉婆婆,玉暖此番奉旨前来,不见到柳掌柜是不会回宫的,这点请婆婆放心。”
“奉旨?!”任阮婆婆在沉稳也掩饰不了此时的惊诧。
玉暖不紧不慢地踱到程剑寒身边坐下,好整以暇地看向阮婆婆:“有桩宫内大案,柳掌柜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他顿了顿,眼神凌厉起来:“也是唯一的嫌犯。”
“蓝将军不要信口开河了!我们掌柜的为人您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什么嫌犯?您怎么能说这种话?!”阮婆婆激动的抚胸顿足。
“婆婆!玉暖上有顶戴,什么时候不能信口开河玉暖比您清楚!您看看这个吧!”
一方素绢甩到阮婆婆面前,阮婆婆颤崴崴地接过,只看了一眼便失声叫道:“这又是什么?!”
“证物的拓本。”玉暖扭过头不去看她。“玉暖对您已是知无不言,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对您说了,不该看的,您也看了,此案牵连甚大。玉暖的为人婆婆您也很清楚,我只想尽快找到芳逐,帮她撇请这桩棘手的案子,我不信她会参与有乱宫闱的事,所以……”玉暖骤然抬眼,看向阮婆婆。“婆婆您知道什么,最好如实相告,否则,芳逐恐怕凶多吉少!”
“这……”阮婆婆只觉得面前白衣青年的目光似一把利剑,直直穿透了自己的心。连旁边的程剑寒都看得暗暗咂舌这蓝玉暖的官威摆得可是辛辣十足又恰到好处,方才竟连他都替阮婆婆捏着把汗,毕竟年龄大的人禁不住如此吓法。
只见阮婆婆扶住桌沿,半天不语,似乎在进行这一场内心的天人交战。
玉暖此时方温言道:“婆婆,您先坐下再说吧。”
阮婆婆叹了口气:“罢了!蓝将军想知道什么,只管问吧!”
玉暖也不绕圈:“昨晚究竟发生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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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월 28일

[原创]玉柳映月江风寒

北宋。神宗元年,惊蛰。
梅英疏淡,冰澌溶泄,乍暖还寒时节。汴梁城常泰街东的那处空旷清泠的府院,又准时在寅尾之刻吱呀开了大门。
蓝田瑟缩着牵了玉暖的白额枣红马出来,挂了涂金鞍,抄起手闪了个身,正赶上玉暖整袍跨出门槛。
蓝田牙齿打颤仍咧嘴笑着:“爷,早。”
玉暖轻轻提起缰绳,飞身上马,对他颔首:“回去补个觉吧,别冻坏了。”
蓝田一愣间,那枣红马已拐出前巷几纵远,只剩蹄扣青石的踢踏声在静匿的清晨显得格外清脆。蓝田抬头看天,明月东低,像一片透明的圆形白纱,太阳兀自在重楼尽头扭捏不出,繁星淡淡,蓝田忽地倦了起来,转身阖门进院:“天下间当官的都像我们爷这么早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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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崇阳殿外侧廊。
神宗赵顼手拖皇袍,扶着金冠一路小跑向朝堂赶去。后面的使女太监虽个个手持暖炉盒器,却也忙不迭地紧跟在他身后,谁也不敢乱生怨念,因都知这年轻的皇帝虽然继位不久,但脾气着实古怪,自在当太子时一次出京后捡了个绝世人物蓝玉暖回来,便每天早起一个时辰,非要赶在人家之前入朝不可,春夏秋冬季季如此,若晚了半分便憋闷不爽,如今当了皇帝仍是这样,竟舍了辇车,这么烽火加急的往堂上奔。
要说这蓝玉暖,据传在江湖上也是很有些来历的,什么盟主之子啊,沧海剑的唯一传人啊,可一入了朝堂,尤其是他任职的大内深宫,辗转前后,皆是妃嫔皇亲、宫娥太监,不多时便有好事的在皇太后处嚼了他几次舌根。皇太后初不以为意,听讲得多了,一日叫了神宗聊闲事之际,干脆授意将蓝玉暖由军马司调到殿前司,官阶也由三等军士长直升到一等统领,并颁下赞懿表彰他勤皇有道,至此绝了下面人的话头,再无人生是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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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暖交叉双臂在崇阳殿正门外的大红漆柱上靠着望天。
一只,两只,三只,层层楼檐中露出的一块浅水色晴空里,总是有不知倦的鸟儿擦掠出进。
玉暖轻呼一口气,白雾弥漫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就势挺身,抖了抖袍襟,不疾不徐地跨进了半腿高的殿槛。正首处,神宗方急喘着落座,一脸的得意侥幸。
玉暖瞧出他的心性来,淡淡笑了:“臣蓝玉暖参见吾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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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将近,玉暖才出了宣华门。今日本不该他当值。
蓝田远远见他出来,连忙迎了上去,问:“爷,出事了?今天怎么这么久?”
玉暖脑内飞速地闪过一些东西,皱眉道:“我要去一趟‘一问书斋’。”
“一问书斋?您要去找柳先生?”蓝田闻听后欲言又止。
玉暖眼到心明:“怎么,家中有事?”
“呃……程少爷他又来了。”蓝田侧眼偷瞧玉暖的反应。
玉暖显然若有所思,并未很在意蓝天的话。
看来今次的事情似乎有些严重了,蓝田不敢打扰玉暖,再想到家中那个活宝,不禁撇了撇嘴。
玉暖微微叹气道:“我先同你回去吧。”
蓝田又是意外又是欣喜,结巴起来:“好,好啊,我给您牵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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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确有些严重,玉暖的眉一路上都拧成了川,令他本来温和俊俏的脸显出与年龄不符的忧虑凝重。
两个时辰前,早朝将散。
内史官报三月初三是太后诞辰,神宗大喜,颁诏大赦天下,恍惚间不知为何又忆起重华宫(冷宫)内的一位徐太妃来,便下诏一并赦了,三月初三一起参加大典。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可神宗话音未落便有几个随侍太监变了脸色,这又如何逃得过玉暖的眼睛,当下向神宗递了眼色。神宗会意,即叫退朝,留了玉暖同返后宫。
进堂入室,几名太监正唱喏要撤,神宗猛然一拍案几:“好奴才,究竟什么事瞒了朕!再不实说,拖出去剐了!”
太监们支支吾吾,互相观望,却无一人回报。神宗大惊,玉暖也颇感意外,按理皇上已经动怒言及杀剐了,这几人竟尚能闭口不言,可知其情必危,不禁开口道:“后宫之事应是太后权执,皇上还是请太后鸾驾吧。”
几名太监听了,相视一眼,立即跪倒不住磕头:“实不关奴才们的事,奴才们也只是知些捕风影的,并不知实情!”
神宗心中暗笑玉暖表面不动声色却知他们的弱点,厉声道:“快讲!”
太监们几番推搡,终于选了个周姓的掌灯太监禀道:“不敢欺瞒圣上,其实,其实徐太妃已经失踪多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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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踪多日?!”神宗骇然离座:“什么时候发现的?为何不报?!”
“这……”这位周公公显然不善辩词,一见皇上发火,便吓得体若筛糠了。
旁边有机灵的赶紧接住话道:“这事实非奴才们亲眼所见,奴才几个也是听说,且不在重华宫当值,怎好越俎代庖,招致落人口实,说奴才几个听风是雨、搬弄是非,故没敢向皇上奏报,也是奴才们脑筋愚笨,耽误了皇上清查实情,如今惹得皇上动怒,还请皇上赎罪啊!”
这厮舌灿莲花,讲得神宗发作不得,无奈之下只好下旨传召重华宫大小宫娥太监,并太监总管崔澍一同至明宸宫候审,着玉暖速去重华宫查验后再一同听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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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华宫在皇苑东北角,论位置不算是最偏远,但是步行至其宫门几廊外便绝少人烟了。
玉暖任由一名内侍引着走在重华宫前仄逼的窄道上,感觉空气似乎都被压缩成了一小块,心中倏地一紧,脑中便浮现出初进宫时,那几乎被遗忘在记忆中的意外邂逅……
“出靖阳门往西,过二廊上阶转东侧门,逢岔路走中道,出三进……”三年前的玉暖心中重复着适才军马司统领的指路金言,独自一人在迷宫般的皇宫中穿梭。
“逢岔路走中……走……中……”正前方突然冒出的一左一右两条甬道令他一时间不知所措。
四周及其安静,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来了,玉暖环顾四周,硬着头皮钻进了右边的拱门,一道巨大的影壁后立着扇发黑的大门。
吱呀——
风起。
落叶在他推门而入的一刹卷卷而起,灰尘四溢。
玉暖有些发愣,不自觉地用袖子挡住扑面而来的土沫。
一段白绸忽然在对面的门扉中一闪而过。玉暖忙叫:“请问,宸阳宫怎么走?”
面前的殿中一片寂静,重华宫三个已经不太清楚的大字冷冷地悬在檐下。玉暖意识到自己似乎误闯了不该来的地方,正欲离去,那宫门霍地被使劲推开,有女子厉声喝道:“是谁派你来的?”
玉暖惊诧回首,一张令人惊艳的容颜,一张美丽却憔悴的容颜。
那容颜的主人颤抖着嘴唇,用苍白的手指死死抓住门柱狠狠地问:“是他们派你来羞辱我的,是不是?!”
她一身缟素,乌黑的长发缱绻在白衣中,紧贴着破裂的宫门。玉暖对着她,那种出来时莫名的慌乱却一扫而空,剩下的一是隐隐的同情与好奇,因他捕捉到她强硬的外表下,一袭萧索中裹住的落寞和绝望。所以她在见到玉暖竟向他走近两步后,惶恐地退进殿内。
玉暖伸出手正要讲话,身后院门口急急走进一个年老的宫女,瞧见这个情形立即叫道:“你是什么人?怎么到这来的?这里是不让人进的,没人告诉过你吗?快走快走!”
玉暖被她半推半赶拖出了门口,拉扯间恍惚瞥见那白衣女子又伏在殿门口,眼中竟多了些许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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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将军,重华宫到了。蓝将军?”引路的内侍小心翼翼地叫着走神的玉暖。
玉暖抱歉地哦了一声,样子有些发窘。内侍随即将院门推开——
呼——!
一样的风起,一样的灰尘拂面,一样的落叶飞卷,只是瑟瑟的白衣不见。
旁边的内侍掩住脸,咳嗽起来。玉暖正容,奔了重华宫正殿而去。
重华宫内的人已被悉数遣往宸阳宫待查,本就冷清的宫院,如今更是像座废园。玉暖从里到外仔仔细细查了个遍也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徐太妃的房内没有任何奢华的摆设,一床铺盖,两张斗柜,一只炭火盆,一幅雪夜初晴图,一张酸枝木圆桌,几只凳子,屋内最令人略觉舒适的靠窗的一张硬木绒垫卧榻。家具就这么几件,且都是别的宫利用弃不留的物什,没有机关,没有夹层。整个大屋的墙面虽然斑驳,但仍算得上坚固结实。仆从房就更谈不上有什么设施了,只是将够生活而已。
随玉暖过来的内侍嘀咕着:“这哪是人待的地方。”一早躲出宫门外去了。玉暖也没留他,这里环境确实令人无法恭维,一个区区内侍又帮不上忙,何必强人所难。
他一个人在里面转了又转,查了又查,却解释不出这么个在冷宫生活、平日极少见人的女人,怎么会忽然就不见了,且是消失得无影无踪。要知道皇宫大内死一两个人是稀松平常,可就这么无缘无故的没了确是闻所未闻。
宫中人情冷暖皆在一个宠字,谁得宠谁便是人上人。像徐太妃这样的前朝遗黜,别说争宠,就连奴才下人对她也是爱理不理,躲避不及,否则也不会失踪了几日连个投报的人也没有,不会失踪了几日床铺桌椅也没人收拾整理,甚至连炭火盆里黢黑的焦炭也没有倒掉。
嗯?炭火盆?
玉暖弯腰拨了拨那堆已经干裂的焦炭,一角发黄的小纸片静静躺在暗黑的碎末里,浓重焚烧过的痕迹将它与周围的碳粉融为一体。
玉暖惊喜地将它拾出来,轻轻吹掉上面的浮灰,纸片上隐约浮现出几个模糊的字迹。
玉暖将它对向窗缝中透过的一缕阳光,眯起眼仔细辨认:“问……芳……问芳……逐……问芳逐,问芳逐!!”
玉暖的手禁不住抖了几抖,他再次将纸片举起,正是自己并没有看错。
……问芳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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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阳宫。
神宗看了看玉暖递上来的纸片,皱眉道:“难道真的与柳先生有关?”
玉暖没有回答,反问:“崔总管怎么解释?”
神宗不拘小节地仰倒在龙椅上,叹气道:“这些奴才,一到有正经事的时候就一个也用不上,全部推个干净。崔澍就说忙着给太后和各宫妃子们张罗过节采买,最近没去过重华宫,再一深说就要死要活让朕治他的罪。重华宫那班人倒是全来了,可是当值得居然一个是聋子,一个瞎了只眼,身体健全的都被其他各宫叫去帮忙充工了,竟全不知道!朕的后宫真该好好整治整治了!”
玉暖略一思索再问:“皇上不觉得这件事太过蹊跷吗?”
神宗狡黠地笑了:“就是因为蹊跷才找你这殿前司统领来查,杀鸡焉用宰牛刀啊。”
玉暖也笑了,暗道你倒是会讲话,嘴上却客气道:“那就多谢皇上垂青了,臣这就去一问书斋走一趟,宫内的事……”
“宫内的事朕和太后会着内务督办的。”神宗坐直身子,又似无意般道:“你和柳先生那么多年的朋友,问清楚就是了。”
玉暖听出他话中有话,心里一寒,应道:“臣与芳逐虽是旧识,但断不会因此徇私,皇上放心!”
神宗干笑两声,不好意思地抓抓头:“你这又何必,朕不是这个意思。”
玉暖施礼告退,脸上却多了几分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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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
玉暖穿梭在净娴池边的连廊中,疾向宫外走着。
净娴池此刻当真静闲。冬至春分时节,满园流褐,几丛开败的红梅尤自在园中力挺,一阵西风,地上便又了几滴血泪,看得人触目惊心。鸟儿们三五懒在地上,晃着一冬囤积的胖体,在玉柱间间歇挪动几步。谁道皇家园林内四季皆春,总有那春寒料峭的几日难掩凋零。
“蓝将军这是上哪儿去啊?走得这么急,小心吸了凉气。”一抹阴柔低回的女声赫然从一处不太起眼的假山后传出。
玉暖惊停,看清来人后连忙跪倒:“微臣鲁莽,冲撞了太后。”心中却在疑惑为何连太后的一点声息也未觉察,果真是担心柳先生所致?
吴太后外着一袭雪白鹅绒百鸟朝凤滚银披,下着藕色福如东海万寿百幅裙,以近四十之龄享双十之姿,风华绰约,不怒自威,见玉暖站起身,便问:“可是今日有什么要务去办?皇上也太不爱惜人才了,些许小事差些侍卫去跑腿也就是了,何必让你四处奔波?”
“能为皇上奔走是玉暖之幸,太后体恤,玉暖惶恐。”
“呵,蓝将军真的不一样了,像当年刚进宫时的莽撞小子,如今已经这么识大体了,不枉皇上对你一番栽培。”
“皇上和太后的知遇之恩,玉暖永世不忘!”
吴太后掩嘴笑了,伸手示意玉暖扶她步出假山。玉暖正又疑惑太后出行为何无人随侍,吴太后一手搭在他的肩上,一手撑住假山,就势凑近他的耳畔,幽幽的话音传入玉暖的耳朵:“蓝将军是半个江湖人,江湖琐事蓝将军自是得心应手,哀家是个彻头彻尾的后宫中人,后宫里的事哀家也必然管得令人服服帖帖,不会让人说长道短,蓝将军你可明白?”
仿佛晴空惊雷,玉暖睁大双眼,隐隐觉出什么却并不确实,只回道:“玉暖明白!”
吴太后满意地点点头,踱到回廊内,又说:“听说徐太妃生前时常接触一个在太医馆任采买的小吏,叫张世忠的?蓝将军对此有何高见?”
“徐太妃久居重华宫,体弱身虚,时常有太医馆的人进出也不甚希奇,不过如今徐太妃突然失踪,与她相交之人又少之又少,难保此人不被牵连在内,若想求个明白,把那张世忠召来一问便知。”
吴太后点头坐下:“蓝将军似对徐太妃的近况很是了解,连她是否体弱身虚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臣初进宫时误闯重华宫,发觉徐太妃精神不振,故有此推断。”玉暖轻描淡写,处变不惊。
吴太后盯着他的双眼望了片刻,旋又笑道:“蓝将军向来心思细密,处事周全,哀家又怎会怀疑你,况且蓝将军对那张世忠的态度也与哀家不谋而合,本宫方才已传召了那个张世忠。”
玉暖忙问:“结果如何?”
吴太后面朝廊外,净娴池水波澜不兴,吴太后眉目低垂:“他昨日出宫采买,死在城西五柳坡了。”
天冷无风,连梅树的枝梢都没抖动半下。玉暖却似凉气沁骨,从头凉到脚趾,片刻,又似醍醐灌顶般,抱拳急道:“谢太后提点,臣请告退!”
吴太后并未转头看他,只淡淡应道:“去吧。”
半晌,她回首盯着玉暖远处渐欲消失的背影,竟叹了口气,接着起身缓缓向相反方向的深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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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泰街东,永安府前。
一个身着宝蓝色劲装华服的男子正翘着二郎腿斜在太师椅里堵在敞开的府门门口,百无聊赖地看着对面街边的风景。过往的行人纷纷向他侧目,他却丝毫不理会,只自顾自地点着脚,抱着头,对着明晃晃的太阳眯缝了眼,一副舒服得要死的情态。
如若此人是个獐头鼠目的庸人俗物,如此行径照理只会惹人嘲笑,引来恶评,偏是这人生得面如璞玉,目若朗星,剑眉刀鬓,竟是个英气逼人又带些孩子气的可爱佳公子,再加上他腰间有意无意露出一半的那枚通体透明翠色欲滴的绝版翡翠兽王佩,任是谁也不会瞎了眼,敢招惹当今八帮十六派总盟主程铁锋的独子程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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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暖进了街口,习惯性地下了马,远远看见那个无比招摇的身影全无仪态地横在自家门口,不仅没有动气,反而展颜而笑,将缰绳向蓝田一抛,快速向程剑寒走去。
蓝田顿时一扫一路上的阴霾,再看门口那肆无忌惮的人也似乎可爱起来,毕竟,能让玉暖如此轻松面对的人,大概只有他一个。
程剑寒此时也仿佛有所察觉,直起身子左顾右盼,一见到玉暖远远地走过来,便足尖轻轻点在石阶上,竟当街展开轻功一跃而起后,直直落在玉暖面前,同时笑道:“见你一面竟要等一上午,你比皇帝小子还麻烦啊!不过今日我请了柳先生一起来,你可别又溜了!”
玉暖被他的劲气冲得衣袂飞扬,人却纹丝不动,以程剑寒的相貌风采做照面竟丝毫不显逊色。
两个开封城内最俊的人物相间如此开场,周围立即人满为患。蓝田刚刚不错的心情又被搅坏了,心道:“人是不禁夸的。”皱着眉对程剑寒怨道:“程少爷,您也不用次次都这么夸张吧,不知道得还以为你们八帮十六派的人要……”
“要什么?!”程剑寒不等他说完就瞪眼斥道:“现在的下人都是这么讲话的?动不动就拿我们总联盟说事!我算领教蓝玉暖你的家教了!”
蓝田被他的利嘴说的进退不得,只怕多讲又让他指桑骂槐地刻薄玉暖,脸红红的只顾说:“你……你……”
程剑寒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伸手对着蓝田的脑门做了个要弹的动作。
蓝天哪里敢接,扭头就躲。
银袖拂过,玉暖笑意拳拳,抬手一招化解了对方的指锋,反手扣住他的腕子:“剑寒,你今日当真请了柳先生过府?”
程剑寒一愣,随口答道:“是啊,一会儿就该到了。”话音未落已被玉暖扯进府门。
“我们屋里说,否则凭你这张脸,我怕引来开封城内所有的待字闺娥,堵了我清清静静的门!”
8월 27일

年华老去

又是雨天。凭栏向外,依旧凉风习习,而今无悲无喜,大抵快入定了。

每逢下雨都会想起与苏某女在雨衣下单车上的精妙对话,具体记不清了,只记得是对世界观的初级绝佳讨论。苏某女说她很喜欢雨天,我立即表示赞同,并嘲笑一到阴天就状态不佳考试不如意的同桌某男。苏笑过后认为雨天可以给人一种狡黠感,所有人都被雨搞得很混沌,疲于奔命,而她于他们之中一角独醒,很有些骄傲地自得其乐,笑看世间百态。我便惊异于我们的相似,同时告诉她我与她的区别在于她是身在其中,而我则是一种完全的偷窥感,仿佛世人世物皆在穹隆幕下,而我悄悄自上掀起幕布一角,偷眼观瞧,一切尽在掌控,又懒得掌控。不过也有可能是雨衣帽沿带来的错觉,我笑。

当时初衷,虽然年少却着实精怪,脑中思维灵活,想说想写自如泉涌,所以愿意下笔,下笔亦有神;所以并不嘲笑现今的90后,写必纯情,出必玄幻。当年只有《花季雨季》、《人生十六七》,余同样写了《银汉渡》,谁不爱这个呢?高中一篇文流落到现在,剩下的只是残缺。

今非昔比,钱与奔波沁浸了人心,逃亦无可逃,理该如此。只是灵秀不再,且没有精明傍身,未免落凡。就算退职入学,再也写不出如通身透明周身放光的圣洁男女,意淫已。正如贾宝玉等之所以常年瑰丽盖有因其早亡,而迎春等俱一嫁人便不能再每日如水,这便是身为人的悲哀,不仅限于女子。

又有人道:有钱便可丰富,便可小资,便可悠闲,便可享受。于是更多的人开始新一轮的奔波,轻盈不在,只剩飘摇四字——“年华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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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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